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瓜州的色相

作者:驼梁景区日期:2018-01-04人气:80

      初往瓜州,朝辞酒泉,在玉门遇上了沙尘。黄沙关外来,遮天蔽日,风力劲得颠簸小车,一时昏昏黄黄惶惶。过不多久,道前面便是瓜州地界,小车一下子冲出了尘暴,天地都清新了。路两旁是植被稀疏的戈壁,高大风车在远处转动。远旷天低,云厚绵延。云层中精光四射,戈壁上云影徘徊。沙扬尘飞,如烟似雾,上涌缠绵云气,下掩若隐若现的钢塔。这幅景象,连同行的瓜州人都啧啧称奇。

      四五月正值春夏之交,瓜州无瓜,只有路旁柳树日渐绿意丰腴。一日,漫步向城外疏勒河畔。疏勒河是祁连山雪水消融所聚,打县城南面经过。沿途看白杨,直下到了河堤,来到岸边,才发现自己站在云影里。这云不是温柔的女儿云,张牙舞爪腾在半空,体量恣肆。云是神秘之物,在空中发育,最是缥缈。但风无定准,云形易散,只有冥冥中蓦然向空一瞥,能欣赏它难以描绘的容姿。

       夏意渐长,我也有了新领悟。瓜州无瓜的日子,天上有云,路边有花。不管是路上,还是窗边,均可一瞥悦目。有时候正午万里无云,傍晚时分又夕阳吐蕊、晚云熔金。有时候云山悬浮,层峦叠嶂,如佛国名山。有时候黑云督城,云海翻涌,令人倍感压抑。最莫测是艳阳天傍晚,晚霞竟能红了半边天,像远方起了大火,说不出的艳丽。更多时候,流云清淡,诉说黄昏温柔,最后又凝缩似炉火中将熄的红炭,在夜幕中奋起一闪。泰戈尔有诗云“没有辙迹的晚霞”,看云时人容易是沉默的。

      看云的人沉默,云却有万般言语。虽然,比起暇看、漫看,或惊鸿一瞥那气象的伟大,我更喜欢去空旷之所。人在城市中,目光往往被周围建筑物局限。以画来比拟的话:在城市中,尽可欣赏云的立轴;一旦走出城去,云的长卷才舒展开来。或者再打一个更应景的比方:城中云景都是纸上作品;而郊外的云则是榆林窟的洞顶绘画,你站在某一个点,四望周天云气。

       我常常去张芝公园湖畔慢跑,看落日灼烧周围云霞:流云如火,霞光低垂,落入湖中,随波荡漾。云低低地压前方,究竟低低低几许?跑上一阵,有时竟然到了跟前,有时早已变幻了形状。玄奘大道上新树未成,也是看云好去处。日头沉到了矮树后,霞气喷涌,漫天云气明明暗暗,色彩杂而不乱,但倏尔随光线消失了。此时,云朵沉默、黯淡又静止,缤纷立体的天空扁平起来,像落幕后关了灯的剧场。

      欢看云,就不再喜欢无风的日子。那种日子天色湛蓝,晴空万里,但到了傍晚,只能看着日头呆呆地沉下去。如果在荒凉无遮的戈壁上,应该就是“长河落日圆”的奇景。风与夕阳创造了瑰丽的流云,开启了无穷无尽的变幻。我的同事在敦煌,告诉我要写一篇《敦煌的色相》。敦煌艺术的缤纷万千,都当得起敦煌的色相。我要来了“色相”二字,因喜欢这词透露出来的深邃。最深邃的往往是表象。风云与夕阳交融的那种辽阔,无碍,那种崇高,壮美,也许就是瓜州的色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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